2013年9月29日日曜日

B10134001 徐筱媛

八下鐘聲響完。

我左手拿著水藍色底上有白色小圓點的記事本,右手一邊用大拇指和虎口夾著自動鉛筆,一邊用另四隻手指將包包從右肩撥下,雙膝微彎,轉頭往後看了一眼牆壁的距離,面向操場,靠牆坐在司令台中間偏左的位置上。我將記事本和筆放在伸直的雙腿上,右手從靠著我右大腿的包包裡拿出寶藍色塑膠手錶,十一點二十分。

一個男生沿著第一跑道正在慢跑,他穿著白底黑色高筒球鞋、灰色球褲和藍色背心,從握拳的雙手往上看,一塊塊肌肉浹著汗水在陽光下發亮,我想他應該是籃球員。當他像地球繞著太陽般運行到離我最近的地方,司令台的高度遮住了他的腳,但由他上下擺動的肩膀我可以猜出他是用右腳還是左腳跨過我視線的正前方,他用了一分十二秒跑完我開始計算的第一圈,是左腳。

一顆籃球從操場中央往右方彈去,一個女生站在籃球框底下撥弄著劉海,笑著;一個男生追了過去將球攔住,球撿回來的同時,那個女生抬起下臂對他做了一個”X”的手勢。

右肩落下,他花了一分鐘又十秒。跑到操場與研揚大樓的切線方向時,他低頭看了一眼,跨過風吹來的白色垃圾,偏離了一秒又回到軌道上。

現在女生雙手持著籃球,站在罰球線上望著在籃球架陰影下的男生,他正和另一個不知何時進來的男生並肩坐著聊天。女生和他說了一些話(太遠了我聽不清楚),他起身接住女生傳來的球,跑到三分線上轉身投了一顆三分球,球順著籃網落地,彈了一下後被女生接住,她面向我將球傳回給男生之後,走到另一個男生的左方坐下。持球的男生在原地將球拋起讓球在右手食指上轉了幾圈後,向前跨了兩步上籃。

還是右肩,也是一分十秒。男生上籃後把球交給另一個男生後回到陰影下坐著,換他和那女生玩一對一鬥牛。這次是左腳落下吧,一分二十三秒。

操場中央左側有六個男生在練習足球,我上學期的足球老師正用右腳內側示範傳球。

左肩,一分十五秒。

鐘聲再次響起,足球老師帶著那六位走到司令台前的陰影下說話,為了避免視線相接的尷尬,我望向遠方,注意力也跨過他們……

連續三輛計程車和一台650公車在基隆路上由左而右駛去,在動物醫院的路口停了三十秒,汽車群離去約五秒,後方的機車群緊接而至。一輛載著兩三把掃帚的三輪車緩緩地由右到左騎去,背景因相對速度而模糊。

左肩,一分十五秒,經過司令台時看了一眼足球課的同學。左肩,一分十九秒。還是左肩,一分十四秒。下一圈跑到八分之一處時,他突然停下來,彎腰,撿起一樣東西。起身繼續前進不到五秒,又停下來,撿起另一樣東西、又另一樣……,我猜他可能是在撿垃圾,跑跑停停花了兩分兩秒才回到我正前方,然後先消失在司令台下,再一點一點地由樓梯下方冒出,在司令台的最右方面向我坐下,基於相同的理由我只將眼角餘光放在他身上。

十一點四十分,練足球的同學們回到操場中央,在足球場中線以右的地方兩兩一組練習停、傳球。穿著白底黑色NIKE字樣T恤和黑風褲的老師,右腳踩著一顆球、左手叉著腰,看著同學們的動作。離我最近的兩人踢出的球稍微彈離地面,前進的力道因彈跳而減弱,速度漸漸慢下來。老師走到兩人之間示範,左男依樣踢了一球,右男抬起右腳準備停球,但球從腳下溜走……。第二組的球平貼著地面,從右男的右腳滾到左男的左腳。老師來到第三組時,右男正撿球回來,他將重心放在左腳,在原地將右腳微抬踢出一球;左男用右腳停好球後,左腳往後退一步,右腳由後至前做了個大擺動,踢出球的同時身體也往前擺去,老師蹲下來講解右男的腳步動作……

那個男生起身走向我右方靠牆的一個黑色肩背包,彎腰拿起,轉身離去。

十一點五十分,籃球場上只剩下那個女生,她抱著球往研揚大樓地方向走去。

操場上的影子向著我的右前方。六個男生現在站在右側禁區線上射門,踢完自己上前撿球,彎腰拿球時影子變得短些。老師拿著點名單,同學們一一舉手,其中一個人突然把手上的球用力一丟,飛越足球門、籃球框,他往研揚大樓衝去,在五秒內將球撿回後坐在地板上。

十一點五十九分,足球課解散,老師朝著司令台左方走來,經過正左方時探頭問了一句:「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裡幹嘛啊?」
「做設計的作業啊,觀察空間。」我說。
「你現在是大四還是……」老師停止前進。
「大二啦!」我搶著答,「老師這學期有開課喔?不過我選過了。」
「有啊,有開很多,對啊,選過就選別的,你可以叫班上沒選過的來選啊……」他趨步似乎要向前,轉了一下頭,「嗯……這學期好像沒有開給設計系的課。」
「對啊好像是。」
「那我就放你自己好好在這裡思考吧!」
「嗯,掰掰!」


我是最後一個離開操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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